外婆的小屋

- 五花肉-

外婆的小屋

在外婆家一直待到三四岁会走才回去。

外婆家离我家二十来分钟的摩托车程,那时候还是土路,路上的石头突突的露在外面,爸爸骑摩托时就尽量避开,选择已经磨出痕迹的路线过去,但仍然颠簸的厉害。外婆的小屋背靠一座小山坡,前面一片幽幽的竹林,冬天不冷,夏天倒是凉爽。小屋是那个时代统一的烙印,白墙和黑瓦。三间平房,左右卧房,中间是堂屋(客厅),右边平房旁边再接一间厨房。

外婆爱干净,所以小屋收拾得也很干净。那时候只有厨房那间屋子是没有浇水泥地的,地面一个凼一个坑的,日积月累被踩得板结。每次吃饭,要把桌腿挪到合适的位置防止吃饭时桌子晃动。一到下雨天厨房就漏雨,大盆小盆水桶一起上任,只期待雨势小一点不至于到处漏雨没有东西接。厨房往里是农村里的澡锅房,里面都是些杂物,砍得柴、腌制的酱菜,还时不时有老鼠光顾。这间屋子的灯很暗,小时候正处在无神论和有神论的纠结中所以更是害怕,我除非洗澡,否则绝不进去。

厨房门口右转就可以进去外公的房间,靠墙的位置有一个木质的橱柜,橱柜上有一面花了的镜子,从我记事它就是花了的,照人照不清有时候还能把人照成好几个。可是镜子表面却很光滑,我总好奇好好的镜子怎么会这样怪,我妈给我的解释就是花了,我当时也不理解是什么意思。这间屋子没什么特别的陈设,最好玩的是房间里还有一间小屋,是用来存储米和一些农具的,儿时和妹妹玩躲猫猫最喜欢藏在这里,里面没有光,其实心里很害怕既希望自己快点被找到又不想被找到。小孩子怕黑也许是通病吧。外婆也很节省,那台外公房间的黑白电视机一直用到用手用力拍打也只能显示雪花点的时候才肯换彩电。彩电放进堂屋的时候外婆高兴坏了,请了那些装彩电的师傅吃饭,晚上看电视的时候,她竟像个孩子一样惊讶道这电视还能有颜色,真是科学。

过堂屋是舅舅结婚的婚房,里面的家具也比较齐全,书桌,梳妆台,衣柜,书柜,绷床(具体我也不知道怎么读,这张床很有弹性就是。)都是淡淡的蓝色。柜子里放了很多舅舅读过的医术,我那时候看着密密麻麻的字觉得太高深,因此一直很崇拜他到现在依然觉得舅舅是个学识渊博的人。舅舅结婚后就一直在合肥工作后来在那安了家,外婆和外公分床睡就把床搬到了这边。

外婆也是个比较馋嘴的老人,经常可以在她房间的桌子上找到很多吃的。她也经常变着花样做饭给我吃,小时候嘴刁,不爱吃她做的,现在想想有些菜外婆做的比妈做的还好。

上小学的时候,每到暑假天热了我就来外婆这里避暑。可能是背靠山,前面都是竹林的原因,晚上九点以后还要盖着被子睡。快要入夜的时候,蚊子就开始多起来,外公总是穿着白色的汗衫手上拿着蒲扇坐在门口乘凉夜,这时外婆就在厨房里洗碗烧水。我就在门口一直兴奋的等待天黑,一入夜,萤火虫就在竹林里扑闪扑闪,外面场子上也有很多,我总忍不住要去抓一两只。每次要到竹林的时候,外公总是拦着说有蛇,我心里又是不甘又是忌惮,只能乖乖回到屋里看电视。在那个没有智能手机的年代里,虫鸣鸟叫听起来觉得很有意思,听着它们吱吱吱的吵个不停到第二天天亮。每天早上起床外婆都煎荷包蛋给我当早点,小时候嫌她烦总是啰里啰嗦这个不能干那个也不行,所以早上总是坚决不吃,要么嫌味道太淡要么就是太咸。这个耐心的老人总是在我放下筷子以后自己尝尝味道,嘴里还小声嘀咕,不淡啊……

相比外婆啰里啰嗦外公却不爱说话,可能是因为每次说话外婆总是反驳才懒得开口吧。外公在堂屋的房梁子上给我用麻绳和木板栓了个秋千,我没事的时候总是荡来荡去,小朋友来玩我也总是很骄傲的说这是我外公给我做的。

后来舅舅有了女儿让外婆外公去帮忙照顾。小屋就交给小外公打理,我也没再去过。小时候很黏外婆,所以她走后有时会晚上想她想到嚎啕大哭,孩子的感情最是真挚,你现在还能说哭就哭吗。后来外婆回来过几次,最后小妹大了也就不去了,外婆外公又回到了小屋,而我却没有小时候去的那么勤快了。

后来生活条件越来越好,小屋的瓦用了当时流行的琉璃瓦,再也没漏过雨。厨房也浇了水泥地,走路不再磕脚。那间惹人害怕的澡屋也装了节能灯请了工人把改成卫生间了。从远处看,小屋蓝蓝的屋顶崭新的看起来不太习惯。那种屋里屋外翻了一新却也不大像原来的小屋了。

现在小屋那块地皮几年前卖给别人了,外婆在离我们很近的地方买了套房子和外公住在那儿。那条老路早就浇了柏油,畅通无阻。只是再也没有去过。

过了这许多年,我也长大成人,外婆小屋的模样在记忆里仍旧清晰。

记忆的深浅已经融入生命里,就像那时候每天早晨的荷包蛋,咸淡只有吃到肚子里才知道。

却不知道该怎么收尾了,童年里的小屋大概是最真诚宝贵的东西。往后高楼厦宇所能给我的安全感怕是没有这土墙土瓦让人心安了。

夏天又开始燥热起来,不知外婆是否也很想念小屋入夜后的凉风呢。